我陪岳父游灵隐

2002.04.05

  这篇文章是春节欠下的帐,看了几位姐妹对“面壁、思过”的讨论,我也得说一说,顺便还了这笔帐。

  旅游似乎历来有穷、富二种方式。挥金如土、走马观花,去了一次没看全再去二次、三次,这些多数是富的方式。拿个蛇皮袋,沿着铁路走,一边捡一边卖一边玩,玩完了全国山水也发了财,这是穷办法。据说,浙江有好几个县的徒步旅游者,靠这个方法发了家。

  不过,今年正月初四那天,我拿的是塑料袋,似乎介于穷、富之间。那天先是太太开的口,见我笨手笨脚地帮不上忙,反而有点碍手碍脚的想献殷勤而挡道。太太说:这么好的天气,你怎么不陪老爸出去玩?

  令行禁止,太太说了,我能不服从么?于是我说:“去哪里?我全陪。”太太说:“灵隐!”话音未了老爸马上响应道:“嘻嘻,灵隐有十多年没有去过了。”老岳父的脾气我是知道的,中午吃的“绍兴加饭”要正宗的,与其外面买,不如自己带,因为每天10:30左右,他都要开吃的。于是我往塑料袋里装了半瓶酒、两包五香豆腐干、一些花生、几只苹果和香蕉,还有餐巾纸、一次性纸杯、旧报纸。记得《水浒传》里,施恩为了武松打蒋门神,由伴当挑着食担,一路走一路吃的。我就权充一次挑担的伴当吧。

  正月头上去灵隐,无法打的,去得了出不来,的哥是怕去的,我这个穷光蛋女婿没有私家车只得挤公交车了。出了家门,由翠苑坐10路公交到少年宫,走几步就是五一时我们吃茶的“望湖楼”,让老人回忆一下也是件好事,况且附近有去灵隐的7路车站和公共厕所,八十老翁尿频,不随时放松放松,到急时是难办的。果真,没见车站(老人不熟)老人先说上厕所。

  放下了包袱,挤车就有了劲。车不十分挤,就是坐满了年轻的善男信女,好在路不长,大约20分钟的时间,挺一下没关系,车外风景不错,站着看,比坐着看方便。就这样,54岁的女婿扶着81岁的老人一直站到了灵隐。心诚则灵,菩萨会保佑。

  这时的灵隐已经是人山人海了,20元一张的门票,人前人后密密麻麻地推搡着过了检票口,进了门内两人不由地舒了口气。老人问我:先玩哪里?我一看时间刚过10点,便说:先去大庙、斋堂。正中老人下怀!“以寺养寺”,又是15元一张的大庙门票,二话不说买了两张我们就进了门。

  寺庙的布局我熟悉,可以不必随人流去大殿。我和岳父沿着边上的清静石板路,很快找到了斋堂。灵隐的素斋堂是个小院落,老人眼尖又发现了厕所!好主意,先放空,再加油。

  时间不到10:30,只有我们爷儿俩,一问,只有10元一碗的什锦素面,正是“十全十美”了!粗着嗓子:来两碗!

  也许,出于厨师意外:太早了点。但我们不着急,塑料袋里有的是食品,我拿出了纸杯,素的;拿出了“绍兴加饭”,也是素的;一人一杯筛了酒。接着拿出五香豆腐干、花生,仍然是素的。边上两个服务员,看了又看,一声不响,那目光似乎说:老道儿,没犯规。我们老少俩就开吃了。

  斋堂里不时有游客进来,见到我们在吃,也有了食欲,便问:有酒卖?“有什锦素面,这个酒是自己带来的。”我们开始代服务员拉客了,好一会儿,服务员端来了二大碗热气腾腾、香喷喷的什锦素面。寺庙斋堂多用麻油,用得也多,我在不少寺庙的斋堂用过餐,差不多都这样。面碗里漂着一层麻油,油香随着热气散发出来,食欲顿时又增添了许多。自带的冷菜自然而然地“退居二线”,我们拿起筷子,找出鲜蘑菇、干香菇、木耳、金针、冬笋、胡萝卜、青豆、菠菜、油豆腐、豆腐皮、面筋……来下酒,我还不时用面下酒。老人的情趣比我高,找到一种就扳下一个手指计着数,结果他比我多出二、三种,有十几种。

  斋堂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,我问服务员:什么时间人最多?服务员说:12点后到1点多,多数是熬不住了才来吃,那时没有空位子只好等,象你们这样的老出门,不多。我转身对老岳父说:我们再慢点吃,等这里人多了,庙里就人少,那时再去看菩萨。

  灵隐寺依着山势坐西朝东,十多年前只能到大雄宝殿这一进,这次在大雄宝殿后新修了药师殿。我们出斋堂顺原路直奔最里层。药师殿两侧供着新雕成的五百罗汉画像,黑色的砚石方方正正打磨得很平滑,画像的线条填着白色,十分流畅,黑白分明,看起来很舒服。我和岳父,一尊一尊地看得很仔细。也许春节人多,寺里僧人少,照看大殿的是位带着红臂章的老妇人,50多岁,性情很开朗,见我们父子边看边品评,也忍不住开了口:南边铜铸的五百罗汉看了吗?

  我考虑老人的体力,不一定都走遍灵隐寺。便询问:去大雄宝殿还是铜罗汉殿?老人毫不犹豫说:新的。我知道老人的心不全在礼佛而在怀旧、赏新。于是,我们按原计划由北而南看完药师殿南偏殿的石刻罗汉,再到大雄宝殿南边的铜罗汉殿,记得以前这里是藏经殿,现在扩建了,场面很大,看说明,每尊罗汉用铜一吨,比真人略大些,或坐或站,神态各异,只是清一色的“古铜色”,缺少了生气。除了沿殿壁排列着罗汉外,殿中罗汉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罗汉阵,游客的通道仅二米左右。好在这时已近12点,游客已趋稀少,我们还可从容观赏、品评。罗汉阵中,建了一座四方小塔楼,每边门楣上悬挂着匾,知道是佛门的四大名山,分别供奉着同样大小的铜观音、普贤、迦叶、地藏王菩萨。和石刻罗汉的秀美相比,铜罗汉就显得十分壮观。

  大雄宝殿、韦驮殿,我们只是顺路观瞻了一会就结束了。出寺门后,我原以为老人有了归意,谁知老人反问我:还有什么?“哦,面前就是飞来峰,得爬山,去吗?”“去。”回答很干脆。在家时,我夸下的海口:“去哪里?我全陪。”看来真心、假意,现在才算真正到了最关键的考验时刻!

  没有选择,我只得陪老人走过大溪滩。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元和三年(326),一千六、七百年来,人来人往的践踏,地上的石块已经非常光滑,热天水多时,年轻人走,只要不留神,就会扭伤脚;好在是正月,天冷水少,我便有意上去搀扶一下他,谁知他老人家将我的手一推,似乎我伤了他的自尊心。

  尽管刚过正午,人不算多,上飞来峰的人还是顺着窄窄的山路站满了,前面的人走得小心翼翼,后面只有边走边等边看风景。不时有年轻游客从后往前窜,我怕老人避让不及被撞倒,便紧跟在后侧以身护着往前挪。偶尔几次,路滑坡陡,我伸手搀扶时才被老人接受。

飞来峰石雕佛像   路边石壁上,有不少精美的石雕佛像,经过上千年善男信女的手抚摸,佛像面部特别光滑黑亮,尤其眼睛很露神采。很遗憾,我没有相机,不然我会一一拍摄下来,向网上朋友介绍的,上图是我在网上找到的,我小时候可以爬上去搂着他照相,现在作为文物受到了保护,没有人手的抚摸就会积灰、长苔、逐渐失去光彩。

  路,开始转向下坡,老岳父仍一个劲地往前走,我实在有点担心。幸好,下方不远拐角处,站着一个壮实的保安,铁塔般的身躯好象那护法的韦驮!他伸出了双手,一脸的笑,这时老岳父没拒绝,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。这里已是著名的“一线天”,洞里人很挤,空气也浑浊,我们只是在外张望了一下。后面的路较平坦,这时,与其说我通过了“考验关”,还不如说老岳父过了“凯旋门”!

  出飞来峰,就是理公塔,用来纪念开山祖慧理的。照相的人很多,见我们俩只有我拎着一个塑料袋,照相服务人员便拦住了我们:和财神爷一起照一张吧!我对岳父说:照吧!听到我的杭州口音,照相服务人员便用杭州话说:“杭州人10元一张,外地人15元一张,便宜。”不是图便宜,而是想到照一张留念有意义。

  于是,我紧挨着老岳父,将拎塑料袋的左手藏在了身后,两人在“财神”前留了影。这是一次成影的,一时还不太清楚,老岳父倒急着想看,就这样两人互相传递着看。已近出口处,老人似乎游性未尽,这时,一队头戴统一旅游帽的游客,在一个拿着三角小旗、电喇叭的导游带领下,往左边的飞来峰前草坪走去。这里原来有几对石人、石马、石羊的,儿子小的时候,我曾带他来玩过。不妨跟着导游,听一听他怎么说。于是,我和老岳父跟着旅游团队一起走了进去。

  原来的石像没有了,新添了二个观音石浮雕。导游介绍说:几年前,这里搞了不少不伦不类的石雕像,都是些假古董,哪有飞来峰的真文物好,杭州人民很反感,现在都敲掉了,留着这二个作纪念,……

  应该说,以前我对这里很熟悉,不说小时候来过多次,二十几年前和太太谈恋爱,就在这飞来峰前的草坪上坐过几小时,然而近十几年,确实没有再来,这里的变化一点也不知道。很可惜,这新建而又毁了的景点,没见过。说真的,我对这莫名而建、莫名而毁,都不理解!建和毁,都得用钱,这钱肯定不是自己的,如果是谁作决定谁掏腰包,可能不会这样轻率了。其实,建错了,毁更错。不毁,留着作对照,不是更好么?飞来峰上的石雕佛像,不是历史的积累么?普陀山不是也有新建的观音么?

  我游过很多寺庙,不同时代的寺庙,反映了不同的建筑技术、风格,菩萨无论泥塑木雕石刻,也有时代烙印,既然花钱建了,为什么要再花钱毁呢?不是双重学费么?

  感叹归感叹,自吃面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呢。于是,我们找了个坐处,坐下吃水果,免得回去时继续拎着塑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