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官不如现管

2002.07.17

  “县官不如现管”这是老百姓常说的一句口头禅,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四川万县工作时,厂里所见所闻的几件事。

  我到万县是1970年,因为是军工企业,为防阶级敌人的破坏,厂址有意选在阶级基础较好的穷山沟,离万县近10公里,一路都是向上的坡路。那时,实行的是“山、散、洞”方针,进了深山还不够,厂房、宿舍、商店都建成了“村落式”,近百个点,和农民的房子混杂一起,分布在相距15华里的两条山沟中。重要的厂房则新辟了大山洞,里面也建起了两层楼,可容纳数千人。

  “车老大、饭老二、医老三”是职工们对工种“权势”公认的排列次序。

  厂里十几辆崭新的解放牌汽车,承担了全部的进出交通任务。没有车,几乎不能动弹。当时,我年轻气盛力强,曾步行过几次。去万县,我们叫“下街”,因为都是下坡路,不觉得什么的;回厂,多少还得买点什么,拿着东西爬20里山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汽车驾驶员却不同,他们开着车,一天可以跑几个来回,买东西十分方便。所以十几个驾驶员个个牛气十足,这“老大”第一把交椅,他们不坐,谁敢坐?

  当时生活供应很紧张,每人每月一斤猪肉,肉票还控制在食堂,职工拿到手的是5张买肉的餐券,一个月中可以买到5份“粉蒸肉”。其他供应,也是按计划发票。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、“常在河边走,哪个不湿鞋?”职工生活很清苦,炊事员却过得很实惠。职工对炊事员多吃多占的意见反映到军代表处,军代表却为炊事员主持了“公道”:“同志们,炊事员的工作很辛苦,大家看不到,我们却很清楚。个别人说食堂伙食差,其实很不错,我买3分钱的菜还吃不完呢,你们要加强反修防修呀!”确实,职工们个个都看到,那个军代表通常只买3分钱的菜,口里还一个劲地直喊:“李师傅少打点,各样都来点。”饭老二的地位也是很稳定的。

  头疼脑热、生老病死,谁也跑不了。医生、护士自然而然排到了老三。其他电工、仓库保管工等也较吃香。

  最没用的要数王瘌痢这个炉子工。炉子工虽归食堂管,但与饭、菜不搭界,那些油盐酱醋也摸不着边,王瘌痢只能守着一堆煤和一个大锅炉,锅炉动不了,煤在附近煤窑里,花5、6毛钱就可以买上一百多斤,根本没人关心过。炊事员们常常很谦虚地自称“饲养员”,被喂养的职工尽管敢怒敢言却拿他们没办法,王瘌痢只因年幼时头上长过几个脓疮而脱了发,却为全厂职工叫顺了口,我至今记不起他的大名叫什么,这瘌痢两字始终抹不掉。

  平时,我们出门,见到厂车,尽管不停,却学会了爬上爬下的技术,虽然比不上铁道游击队,也多少能对付着用。王瘌痢不行,那些车老大,尤其是戴胖儿、谭胖儿两个,更要戏弄他,见王瘌痢想上车,那车速时慢时快的,放慢车速是示意王瘌痢快跑,待他跑近了就加速,反正就是不让他上。每说到两个胖儿的事,王瘌痢青筋暴起,气急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那天是周末,照例开澡堂,王瘌痢加班烧炉子。因近年关,两个胖儿从湖南常德拉猪肉回厂,到得较晚,除了公家的,私人的,有面子的,自然有捎带。大家忙着分猪肉,立了功的胖儿们,兴高采烈地去洗澡。也许灵机一动,王瘌痢随后进了澡堂,王瘌痢进澡堂也是常事,因为要试试水温嘛,两个胖儿一见,又想到戏弄了,王瘌痢返身退了出来,澡堂内只有两个胖儿,王瘌痢在更衣室顺手将他们的衣裤一卷带出了澡堂外,随后王瘌痢封了炉子,切断了热水,锁了锅炉房,赶紧回了家。

  胖儿正洗得高兴却突然断了热水,急得跺脚大叫:“没热水了!”“王瘌痢!狗日的。”开始,外面没人留意,待听到后进去一看,两个胖儿赤条条地冻得直发抖。

  “县官不如现管”,王瘌痢出了恶气后,胖儿的骄横有所收敛,王瘌痢的名声也随着叫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