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谈作假

2002.02.22

  托《战地黄花 贵人金口》的福,趁着春节假日,我将两枚古钱币带到杭州,分别请几个内行做鉴定。总看法是:两枚都是珍稀古钱,传世较少,作假的多,如此精美的品相,实在不易判定。进一步问:与确定的赝品比,两者之间有多少相同的特征?非常遗憾,真品、赝品都没有,手中只有“泉谱”的图片、介绍可对照。那么,我就来尝试一下。


  这一枚是“阜昌元宝”,书上的标价为RMB8000圆。“阜昌元宝”为伪齐刘豫(枕头降金叛将)阜昌年间(1130--1137)所铸。钱文有真、篆二体,旋读光背,元宝为小平对钱,径2.5厘米,重3.4克。通宝为折二钱,真篆二体对钱,直读光背,径3厘米,重3.8克。重宝为折三对钱,钱文真篆二体,径3.4厘米,重11.5克。阜昌钱以精美传世,然刘豫的民族气节却非常低下,此三钱以折二最难得, 眼前这枚为篆体旋读光背小平钱。真书的如下所示:


  另一枚“大蜀通宝”更稀少,价在RMB35000圆以上,网上一时还查不到图片。也许,我的图片,目前是唯一的。材料上判断,似乎属青铜,不属黄铜。


  写这篇文章,是想讨论作假问题。毫无疑问,有利可图是作假的动力。然而,作假必须熟悉作假的对象,有作假的条件,并且作假的成本小于最终的获得。

  中国历史上,一直有“私铸”钱币的作假问题存在。同代作假,样品不成问题,生产的技术水平差不多。隔代作假,还必须制作钱币流通、传世后“留下”的痕迹,其难度远比同代作假高得多。

  改革开放,各地兴起了旅游热、收藏热,假古迹、假古董随处可见,我们只要稍有阅历,就不难鉴别。

  古代,钱币是采用浇铸的,作假就称为“私铸”。化铜炉化出的铜汁,一次性浇成的钱币,远不止一枚。批量生产,更是如此。

  样钱,即铸造模型,又称“母钱”。在批量生产时,“母钱”也不止一枚。铜钱上的文字,最初是手写的,之后得雕刻。常识告诉我们,“一模一样”的“母钱”是不可能获得的。


  上图是福建泉州出土的“永隆通宝”钱范,系铁钱范,范材为泥质,外形不规则,6.5X5厘米不等,面范阴文兼隶楷“永隆通宝”四字,字长1、宽0.8厘米,字划反书,字迹不工整,钱形呈圆,直径4厘米,外郭深厚,边径0.5厘米,穿作方形,字文对读,背范在穿上作十月形,穿下阴刻“闽”字,字迹不清。合范时在外郭边缘有一流道,供浇铸时注入铁水。

  由铸造工艺知道,样钱在“钱范”上安放、起出时,也会有误差。而刚铸好的钱币,还必须进一步加工,比如打磨掉“浇冒口”(即边缘流入铜汁的部分)等,才能进入流通。总而言之,世上没有“一模一样”的真品钱币。

  以上讨论的是“新钱币”的生产。钱币流通后,也会产生新的痕迹,比如边缘、字面等凸出部分会磨损,字缝等凹槽中也会留下污垢等。地下出土的古钱币,更有锈蚀等痕迹。作假,还得仿制这一切。单个仿制,方法可以不同,内容却不可少。

  目前市场上,古钱币的仿制品不少,它们的仿制特征十分明显。相反,比照我手中这两枚,却没有那些仿制特征。我想,已故的英国哲学家卡尔·波普尔爵士所提出的“证伪主义”,在古钱币的鉴定上是完全用得着的,即只要有确实的“作伪”特征,就可以证明它是赝品,而单纯的主观判断是没有说服力的。

  我不是一个古钱币收藏者,这些天借助网络,获得了不少知识。记得1958年,我家边上,居民区开办了一个小翻砂厂,将各处收集来的铜钱、铜器,都投入了化铜炉,现在回想起来,实在可惜,那个“大跃进”,无知加蛮干,毁了多少好东西!我是一个书呆子,近十多年来,似乎打通了各种书本知识,提出了《三元论》。不错,以“唯物论”而论,那些旧钱币只是些“废铜烂铁”,他们“化废为宝”,熔化了可以制成人民需要的铜锁、铜钥匙,果然,那家小厂后来因此并入了“前进锁厂”。以“三元论”而论,它首先是一个“智慧产物”,这里可以称为“劳动成果”,也就是说,它已不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“铜”了,在它身上,透露出来的“信息”,已经远远不是“铜”的了:新制成的铜币,“铜”的分量、信息依旧不变,但新增了“钱币”信息,如书法艺术、制作工艺、货币标识等等;流通后的钱币,又增添了流通信息,如年代、地域,以及使用者的信息等;赝品,信息含量就更大,即不同时代的制作方法比较等。“存在决定意识”?铜、钱币、赝品,就“物质”的存在上讲,三者没有差别,但是就“信息”而论则明显不同。钱币、赝品的“信息”,它们既不是“铜”本身产生的,也不是人们主观臆断的,而是实实在在地、客观地存在着。写到这里,我想起了庙里的菩萨,对“唯心论”来说,那是无所不在、主宰一切的“神灵”;以“唯物论”看,仅仅是些泥土、木头而已,那一年,小翻砂厂就将附近的“金华庙”中木头菩萨劈了当柴烧,檀香气浓浓的,至今记得;“三元论”则认为,它们只是些泥塑木雕品,其价值或信息含量远超过普通的泥土、木头!通过它们可以探索人们、社会历史的心理世界。

  对我而言,这两枚钱币的真假判断,已经不重要,它们让我认识了两段历史、进入了古钱币收藏和鉴定领域、工艺制作以及为《三元论》增添了一个例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