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母亲

2002.02.06

纪念母亲

  腊月廿六是母亲的生日,老人家出生在清末丙午年(西历1907年2月8日),浙江衢州航埠五十都人,姓毛。1984年秋,无疾而终,享年七十七岁。

  浙江衢州航埠五十都,是一个偏僻的山村。据母亲说,家景尚好,除了田产,还兼打猎。老人家十多岁离开家乡,浙江还没有铁路,坐船到达上海时,身边还有银洋四十多块。毛姓,在当地是一个大户,外祖父及其兄弟笃信天主,外祖母故世后娶了填房,我母亲就被托付给在上海徐家汇做神甫的兄弟,接受教会教育。

  也许1927年的战乱,母亲又来到杭州,服务于杭州刀茅巷仁爱医院,现为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,于是认识了当时在银行谋事的父亲(生于清末巳亥年七月初六),两人开始相依为命。

  鼎革前,社会动荡,民不聊生。那时,家中的四个孩子走了三个,于是我一出世即受洗于下仓桥天主堂以求平安。至文革前,我一直随母亲读新旧约、做弥撒(吴山堂)从未间断过。

  贤妻良母,相夫教子,是那个时代的女性规范,加上教会信仰,母亲为人十分亲和。1959年,大我九岁的哥哥参了军,1961年随着海峡两岸局势缓和,哥哥所在部队调到了江西上饶,中断半年多的联系一时有了消息,母亲说什么也要去上饶看一看,再顺便回一趟四十多年不曾回过的老家。在父亲支持下,母亲实现了心愿。

  1975年初,父亲去世了,去世前交代我要照顾好母亲,最好带她出去散散心,于是母亲又有了二年的四川之行。


  我所在的万县高粱区,距万县近10公里,一路都是上坡路,山高坡陡,地无三尺平,人无三分财。原以为母亲会住不惯,谁知老人家却有了一种返老还童的好心情,尽管她会不时想起恩恩爱爱的老头子,但在背靠大山面临深沟留影的这一刻,我想她的心里,更多的是眼前的母子亲情和往日童年的欢乐。

  使我没想到的,是母子当年在万县市的合影,竟成就了我日后的婚姻!

  1977年,我陪母亲重游了上海徐家汇、交大图书馆,老人家记忆力不错,五十多年前的往事记得很清楚,面对眼前的老建筑,她老人家依然那么熟悉。期间,母亲还和在上海的表弟、表妹两家人共叙了亲情。

  父亲没见到我结婚、添子。我结婚前后,因“母子合影”的关系,我太太便代我承担了照顾母亲起居的重任。母亲的晚年,对孙子更是爱护倍增。有时,我们不免对儿子生硬,老人家竟不顾自己年迈体弱,会抱起孙子来围护,每当此时,我们的心不得不平静下来,在我儿时,她老人家从未对我生硬过。

  老人家走得很利落。那时,我还在外地工作,国庆前后,我休假在杭州,好好的她,突然要走就不说话了,送医院时,已经没法挽留了。写到此,快二十年了,想起这些我仍然热泪盈眶,感谢老人家爱我、不愿拖累我,所以走得那样干脆、利落。

  明天就是腊月廿六,再过几天又是马年了,母亲,我永远记得您老人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