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动路

2003.04.11

　　我自小住在杭州的劳动路，按老辈儿的叫法，应该是“运司河下度支桥边的馀谷弄”，离现在的“西湖大道”不远。记得那时的门牌上，劳动路的“动”字，还带一个“立人旁”，问老人为什么这样写？老人说：抗战胜利前，这里没有路，还是条河。叫“运司河下”，路口有座桥，叫“度支桥”。抗战胜利后，中国政府叫投降的日本兵在这里挑土添河，修了路，路名就叫“劳动路”，“动”字用了日本字，有个“立人旁”。河没有了，桥也拆掉了。但叫习惯了，这里还是叫“运司河下度支桥边的馀谷弄”，馀谷弄通出就是“红门局”，这些都是老地名。

　　劳动路北端是涌金门直街，现在没有了，改称“西湖大道”。涌金门直街的西端，“南山路”，那时的老人还叫“膺白路”，我也见到过这样的门牌。我读小学，就在离南山路没几步的“涌金门小学”，这个小学在我们毕业后没几年就撤销了。

　　涌金门小学，原来是“金华庙”的一部分。金华庙，据说是纪念《水浒传》中的“浪里白条”张顺的，他在攻打方腊时，死在杭州水门“涌金门”，很灵验，香火一直很旺。我们学校的礼堂讲台，拿掉后面的木板就可以见到菩萨。金华庙有大的活动时，就会拿掉木板，摆上香案，让信徒们参拜。这时，做学生的我们，上课上不好，下了课倒玩得很起劲。老师，管得了张三就管不了李四，也就带管不管地让我们玩。可是庙里的道士却对我们很讨厌。

　　穿过南山路，不到 100 米，就是西湖边。这里有个大院，我们叫“渔民协会”或“游船协会”，因为这两个协会都设在这里。他们都有船，并且都在这里保养：用桐油石灰补洞，用桐油油船。爱玩洋片儿的，常常趁他们不注意时，用洋片儿在船身上“揩油”，据说这样处理过的洋片儿，可以成为“大王”，不会输。

　　船码头，很热闹。倒不是游人多，而是附近的居民都在这里洗菜、洗衣服，还有不少人钓鱼、游泳、洗澡。

　　“渔民协会”的边上，有一个专订马掌的铁匠铺。铁匠钉马掌，也是我们爱看的。马被缰绳栓住在柱子上，铁匠用一根绳子将要钉掌的马脚套住再挂起，铁匠背靠马身将掉起的马脚夹在自己的两腿间，就开始钉起马掌来。和皮鞋钉仗差不多，只是钉子有半个棺材钉那么长，补丁和钉子都是铺子里打出来的。

　　这里，成为我们儿时的乐园，还不止这些。沿湖向北，是新辟的“涌金公园”，向南是“七公园”——著名的“柳浪闻莺”。这两个公园，常有习武的人。后来全国闻名的“海灯法师”，也在这里教过徒弟。

　　玉琳斋附近，直冲营门口直街的涌金门直街中段，还住着两个武术师：回民马教头、汉人王教头。他们教着附近的一班青年徒弟，和海灯法师一起，常在两个公园里练武，好看极了。

　　如今，过去了近 50 年，回想起来还很有味。



　　上面的照片，虽然是我初中毕业时照的，中间右起第五个就是我，地点就在“柳浪闻莺”，我的同学大多数是劳动路的老邻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