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纪念2002.04.04

明天就是清明,我得纪念一下我的小伙伴——姚承康,上图中间排左起第六人,一个死在宁夏永宁县的杭州知青。
上图中间排右起第五人是我。我和承康是邻居,自小一起玩。中学的同班同学中,有十几个是小学就在一起的,作为邻居,除了中间排左起第四人,就是他了。姚家是一个大家庭,那时他祖母还健在,我印象中很威严,她经常坐在一张藤椅里晒太阳,手里还拿着一个铜制的水烟筒在抽。
承康的爸爸排行第三,似乎是一个铁路桥梁建筑工程师,常年在外地流动作业,我见过的时间不多。承康的妈妈,我按邻居的习惯,称“三婶娘”,人很秀气、能干。承康兄弟姐妹四人,他是老二,很文气,所以和我合得来。
论平时读书,承康总比我好,尤其是数学。照片是高中升学考前拍的,不知为什么也许犯了牛脾气,那天他老是不愿脱外衣,大家只好依着他,所以照片中只有他一人很显眼,我母亲看后似乎说:不太妙。
升学统考是在杭四中,第一门考数学。我觉得不难,还有不少时间检查,好象只是错了一个负号,否则就满分。而他,一出场就喊:太难了!我俩一讨论,原来他想得太复杂了,结果他自责:为什么这么笨?!接着几场,他一门也没考好。
那时,我们很单纯。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还是后来的事,我们只是毕业前的口号:“一颗红心,两种准备”,即升学、就业;去宁夏似乎是在我们毕业后,才由杭州市政府提出的。我不知道承康是如何想去宁夏、以及如何做通奶奶和父母思想的,总之,他情绪不高,不愿多说。我们邻居三人,只录取了我一个,他们二人结伴去了宁夏!我则到郊区的转塘镇继续读书。
承康去宁夏后,和我通过几次信。1966年9月,文革初起,我去北京时,还去北京和平里,找过他在北京化工学院读书的姐姐姚莉华,记得在北京时我就给他写过一封信。
从北京回来,我得了传染病“猩红热”,几乎死去。花了半年时间,体力才恢复。回校后,得知其他同学已经造了校党委、学生处的反,据说从学生材料中看到我在同届学生中录取分数最高,几乎接近满分,我是班长、修正主义苗子,也成了他们的造反对象,一阵冲击。之后,我几乎中断了和初中同学的联系。
1970年我去了四川,71年杭州搬了家,75年父亲去世,遵父亲嘱咐我将带母亲去四川小住。临走,母亲想看一看劳动路的老邻居,于是我陪着老人,挨家拜访。拜访中得知承康已在宁夏去世多年,本来我们就打算见一见“三婶娘”的,邻居说最好别见,承康死后,“三婶娘”常流泪,衰老多了,如果见到我,一个自小一起的好伙伴,肯定更伤心。
据邻居说,承康和其他人一起去黄河采砂,小青年好玩,几辆手拉车,下坡图轻松,就接成龙,即扶着自己车的木车杠,坐在别人的车上,一串车由坡顶自由往下滑,好玩、开心。承康给我的信中,提过黄河、采砂,但他没有详细写。这样的滑坡,可能不是他们的创造发明,他们也可能开心过多次!谁知,出事那次,车翻了,承康的木车把折断了,那断裂的尖头正对着他的心脏刺了进去!一个年轻的知青性命,就这样献给了黄河、献给了宁夏!听后,我和母亲十分震惊。至今,近三十年来,我一直记着这件事,也一直随身带着这张初中毕业照。
明天就是清明,我想除了纪念我们已去世的父母、前辈,以及革命烈士,还应该纪念纪念我们的年轻伙伴、那些过早死去的知青。除了疾病、天灾,由于有关方面照顾不周而这样那样死去的,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所交的生命学费!我们是共和国的同龄人,我不知道照片中是否还有人也已经不在人世了,但我清楚地知道,我们自己,尽管还活着,下岗、退休,以及做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的日子已经来到!让我们更加珍惜这个黄昏时刻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