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八面山
2001.08.11
我第一次到横店,是1993年10月。车过后岭山,一眼看见正前方有一座等腰三角形似的圆顶小山,那山脊与左边连绵的群山不相连。根据仅有的一点地质知识,我知道这是一座典型的火山锥。在省内,我到过不少地方,见到火山锥这还是第一次,印象很深。
浙江不少乡村、集镇,都依山傍水,横店也不例外。车到横店,迎面一座虽然不高却显得雄伟的小山——饭甑山峙立在江南桥头,山壁上四个一米见方的大铜字“江南一镇”,坚毅地透过爬山虎绿色的层层阻挡闪耀着金光,十分醒目。
万盛街的牌楼五彩缤纷,在车外一闪而过。不一会,车便停稳在集团办公大厦前。经办公室安排,很快就见到了横店集团的徐文荣总裁,徐总裁满面笑容、和蔼可亲,和火山锥、“江南一镇”一样,徐总裁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力量和信心。
在后续安排的情况介绍、参观中,我知道了更多的集团发展史、徐总裁的奋斗精神和业绩以及八面山的传说,等等。说真的,我六十年代曾经后岭山去永康、丽水,这次走的是同一条山间黄砂公路,所以到后岭山前,记忆也差不多。没想到,由后岭山第一次转道横店所留下的印象,却决定了我一生中的大转折!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,我无偿地接受集团邀请,先后十几次来横店帮助工作,从而更多地了解横店、了解横店人的圣山——八面山火山锥,以致最终接受辞职建议,毅然投身横店,推广计算机管理。
1995年,我成了横店集团的员工,在横店住了下来,成了横店人,可以利用工作之余来熟悉横店、熟悉八面山了。我骑着自行车,几乎走遍了横店的每个自然村、每条山间小路,自然也走访了不少农家和不少农民攀谈并交上了朋友。
原来横店是一个小盆地,八面山在盆地的东北侧,和盆地西南侧的集团大厦遥遥相望,中间则是农田和散居的自然村。从卫星遥感地图上看,地球的盆地与月球上的环形山相似,似乎与陨星撞击有关。盆地四周的山脉走向,单纯用造地运动的褶皱难以解释,却跟落石溅起的水波很象。我不知道横店这个小盆地是否由陨星撞击形成,但八面山的形成显然晚于四周的群山,这从山顶作为圣物象征的金牛背、南天门等石头的风化年龄便可以看出。当火山喷发时,不仅拱起了金牛背、南天门等地层岩石,更拱裂了边缘的古老山脉。盆地北侧屏岩洞府斤丝涧(一条约一米宽的山体峭壁岩缝型沟壑,深不可测,从山顶一直沿伸到山脚,有数百米长。传说有人用一斤蚕丝系重物垂下不能到底,故名。涧两壁岩突交错,若有石块投入,即会传来美妙之音,经久不绝,堪称一大奇观)的形成,似乎与八面山的火山喷发造成岩层断裂直接相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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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面山顶 |
第一次上八面山,大约是五月中旬,天还不太热,我几乎是一口气直奔山顶,在山上与一位守山的沈姓老人相遇,攀谈之后经指点,找到了山顶一侧的天池。池子不大,约六、七平方米,与普通农家池塘不同的是,池四周都是黝黑的石头,池边没有砌台阶可供打水、洗刷用,水似乎很深,据说从未干涸过。边上立着一个简易石碑,刻着“天池”两字。不远处,有一座从台湾回乡探亲者新建的亭子,供游客歇脚、观景。
与沈姓老人相约,第二次上八面山是八、九月间的事,因打算上山住几天,便随身带了干粮、饮料和洗刷用具,一路走得较从容。这次我是从八面山脚下的上城村进山的,眼前似乎有一条砂石路,可能是村民打柴草时拖曳而成,也许是雨水冲刷成的,反正路面上不长草蜿蜒而上十分明显。以往,新到一个城市,在大致判明方向后,我会独自寻找小路来品味风土人情的。于是,不加考虑,就选择了这条砂石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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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一次发现点 |
转过两个小山包后,身上开始出点汗,见路边有个小水坑,山水顺着山坡汩汩而下,十分清澈。见到如此清澈的山水,很自然使我想起以往住在杭州九溪、在溪水中洗衣服和玩耍的日子,我很喜欢山水,于是拿出毛巾开始擦洗起来。水很浅,没洗两下便翻起了泥沙,好在天热又喜玩水,干脆脱了鞋来挖坑吧。挖起的泥沙顺水冲走了,卵石被我堆在下游筑起了拦水堤。 |
| 图一 |
突然,从坑底挖出的卵石中,露出了一块(图一) |
| 图二 |
石头,由于它和其它卵石的明显不同,立即引起了我的兴趣。左看右看,总觉得象一把匕首,拿在右手中更觉得舒适而十分有力。接着挖出的,似乎没有那么吸引人。但是,人的兴趣转移了,视角也会随着转变。我那堆新筑的拦水坝中,不是也有着一些特殊的石头么?图二就是其中之一,明显地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卵石。拆掉拦水坝,玩水变成了玩石头,我开始了对每一块石头的把玩。现在,我仍清楚地记得,如图二所示的不应该当作卵石的“石球”就有五、六块,大小差不多,手感也很舒服,拿着它敲打其它石头,手掌上不会有任何压痛,而且能用得上劲。为了不失约,我匆匆收拾一下,带着第一件发现物和五、六个石球,便直上山顶,找着了沈姓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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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天池——八面山火山口 |
老人对我的发现没有兴趣,只是说了声:山四周这样的石头很多,便不再说了。老人本是农技员、金华地区政协巡视员,十几年前被诊断为癌症晚期,上山来守山,是想到家乡的圣山上过一段清闲日子。同时凭着自己的农技专业功底,在山上四处采集草药,做一个尝遍百草的神农氏,开始自己治疗癌症。如今危险期早已过去,自我感觉十分健康,心情也不错,有时一天中可以上下山几趟,于是将兴趣转到了写作上,闲时也读点佛经。见老人的兴趣不在石头上,而我的兴趣已转移,各自都有点觉得扫兴,便起身告辞。因为扫兴,下山时我只带回第一件发现物和眼前这个“石球”,将其余的藏于山顶一块大岩石下。 |
| 图三 |
回来后,我开始查找资料、验证自己的判断。我首先在一本浙江省地图册中,查到了“在修建东(阳)磐(安)公路时,横店镇横店村出土了一批新石器”的记载,接着询问了几位本地老人,知道具体的出土地点是现在横店医院边的一段路上。记得图三就是从一本相关的乡土资料中扫描下来的。这就表明,在远古至少是新石器时期,横店确实就有人类生活、繁衍。我的“发现”,并非空穴来风。 |
| 图四 |
在随后的几个月中,我几乎每个休息天都要往八面山跑。沿着同一高度的山坡,由南而西再北,走了大半圈,象猎犬一样,我在不少地方都找到了这样(图四)的非自然形成“物”。
通过与自然冲刷形成的鹅卵石、人工破碎的铺路石等的对比分析,眼前的这批“石头”是明显不同的。
我满怀着喜悦,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周围的不少人,除了曾毓琳、吴又强、李琦,几乎都和沈姓老人一样,没有引起多少兴趣。知音难遇,然而我相信自己的发现和判断,因此我并不灰心而继续进行探索。 |
| 图五 |
我还收集了一些半成品,请见图五和图六。它们和我所收集的绝大多数“成品”的材料一样,属八面山“土产”——花岗岩。花岗岩是由火山喷出的岩浆形成的,八面山的山坡上至今还可以找到熔融流动的岩浆自然形成物——厚薄均匀成“片、板”状的花岗岩,它们清除地表明了当年火山喷发时岩浆的流动情况。也就是说,除非加工,图中的矩形、三角形结构是不可能自然形成的。 |
| 图六 |
这些加工半成品,在八面山还可以找到不少,使我几乎相信在那个远古的时代中,中国就有了一个“横店集团”,一个大面积制造、加工“石器”的专业工场!自然冲刷形成的鹅卵石是圆弧形的,人工破碎的铺路石则是折线形的,它们都是不规则的,眼前如此规则的矩形、三角形,清楚表明绝非自然形成物。
据资料说,八面山是第四纪死火山。所谓第四纪,是地质历史的最后一个“纪”,始于距今二百五十万年前。这一纪的初期,出现了与现代人类有亲缘关系的人类祖先,如中国猿人、尼安德特人等,所以又称为“灵生纪”,确实是一个“天地玄黄、宇宙洪荒”的时期。材料的形成年代便有了上限,“新石器”的上限距今约一万年,下限约三千年。就是说,眼前的这批“横店集团产品”,最少说也有三千多年历史。 |
| 图七 |
到这里,谜还没有解开。图七也是这段时间的发现物,但它的材料明显不是花岗岩,拿在手中,感觉比较沉重。在数码相机的闪光下,不仅有反光,而且表面的凹凸很明显,似乎被高温烧熔过。问当地老人,说这类石头也是八面山的“土特产”。我观察到上城村不少农家的围墙和墙基,是用这类材料筑城的,天池四周的黝黑石块似乎也是。当地老人说,早些年,曾送这些石头去省里化验过,希望知道是不是金属矿物,结果是所含金属成分较多而量少,没有开采价值,就搁置了。 |
| 图八 |
我的疑问不在材料本身。八面山是座死火山,停止喷发至少有二百五十万年。第一件发现物,取自冷却后的熔岩,可以理解。这一件发现物,取材于另一批“土特产”,也可以理解。问题是打磨痕迹和烧熔痕迹,该哪个在先、在里,哪个在后、在外?由观察知道,打磨在前,烧熔在后。问题是,得多高的温度才能烧成这样?什么条件才能形成这样的高温?最好的解释是,打磨它是在八面山最后一次喷发前,随后炽热的熔岩烧熔了它的表面,而且同时被岩浆烧灼过的岩石还有许许多多,它们散布在山顶的天池边、四周山坡上,直到被垒进了附近的农家围墙、墙基中。图八左边一列发现物,似乎也是用同类材料打磨成的,但没有烧熔痕迹,也即它们的烧熔痕迹已被打磨掉了。图八左下角那一块的痕迹是侵蚀造成的,在常年山水的冲刷下,只会加深,不会洗净。很明显,它们都是“打磨在后”的产物,“烧熔在后”则难以侵蚀。面对这一“谜”样的发现物(图七),如果“打磨在前,烧熔在后”,并且确为火山熔岩烧熔过,那么它的打磨时间岂不要推前到二百五十万年前?
在家中,我和太太都喜欢互相打趣。太太属兔,喜欢推测,儿子常惊叹她的准确。我们父子二人戏称她为“兔儿摩丝”,太太则反称我为“牛儿摩丝”,原因是我属牛,有时比她还喜欢推理,这样我们两人都成了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式人物。写到这里,提及太太是因为她曾为此取笑我进入了“时间隧道”,变成了一个只知整天摆弄石头的“原死人”,忘记了其他。取笑归取笑,我仍愿继续展开我的想象。 |
| 图九 |
在我的哲学思想中,物质、信息和智慧产物三者是不同的。图九是我近二十年前在云南石林购买到的一粒贝壳化石,就“物质”而论,它与鹅卵石、铺路石以及图一至图八所示的“石器”都属石头。八面山四周的农家可以用它们来填屋基、墙基。事实上,它们是完全不同的,区别它们不同的是信息,即信息不因物质相同而相同。以图九而论,按普通常识无法区分它与普通石头的物质差别,很明显从外形上就可以判断出它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贝壳化石,因为自然的石头不可能形成这样的外形,所以云南石林的农民可以采集它们来卖钱。但是,从另一点上讲,它与鹅卵石一样,是大自然的造化物。尽管在上亿年前,它曾是活生生的动物,由于地质变迁使它“有幸”被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化石。
就眼前而论,铺路石与鹅卵石是不同的,它们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经强力破碎的,表明它们这些特征的也是信息。当然,鹅卵石也能铺路、被浇灌进混凝土中,那是指它的功用而不是本身的区别。铺路石是智慧产物,鹅卵石、贝壳化石都不是。
就整体而言,图七与图一、图五、图六一样,是不可能由大自然造化形成的。因此,它们和铺路石一样,是确定无疑的智慧产物。问题是图七的烧熔痕迹却是自然形成的!如果是和图八相同的侵蚀痕迹,我的疑问早就没有了。同样,如果是八面山顶天池四周的黝黑石头,即使有再多的烧熔痕迹,我的疑问也不会有。两类不同的信息(我称二个信息单位)在同一物体上发生了对持,对它们应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生活用火、山火不可能产生高温,青铜的熔炼温度高于它们。青铜时代晚于石器时代,横店八面山目前还没有发现青铜冶炼的遗址。事实上,即使青铜冶炼炉也难以烧熔它,更高温度的熔炼技术是以后才发明的。我的发现点,和其他发现物一起都在山坡上,边上只有破碎的花岗岩层和其他砂石、山水。似乎唯一能产生高温的,是那汹涌而来尚未凝固的花岗岩岩浆,后人采石时又发现了它,也许还继续使用过,只是不再打磨它。我找到时,觉得很沉重,便拿着它随手砸过那些破碎的花岗岩层,很管用。
在作上述分析推理后,我想象,最迟在二百五十万年前,在这里,就有一批男男女女的横店人,他(她)们在这块盆地中辛勤地共同劳动着,各自凭着手中的石块(图七、图一用于挖掘),寻找着植物的可食地下根、块(横店人爱吃生姜)。没有男女,人类无法繁衍;只有自食其力,男耕女织是以后的事。天气,可能比今年夏天还要热得难受,他们不知道灾难即将发生,仍然挥汗不止地寻找着。突然,天崩地裂,火山喷发,有的丢下工具躲避了,有的也许来不及,便和云南石林的贝类一样,“有幸”被埋入了地下,等待着后人的开发。惊魂稍定,只见盆地东北角拱起了一个金牛背——熔岩余热未退尽的八面山,在东升的太阳光映照下,更是闪着耀眼的金光。也许想拯救被埋的亲人,那些死里逃生不畏艰险的横店人再度向八面山涌来,他们开始挖掘,这时他们从八面山首先获得的是更多的工具材料,于是八面山四周散布了不少石器制作工场,八面山成了横店人的圣山。今天,有关八面山的许多传说,以及横店人的许多风俗习惯,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根源。
跳出想象,我想换个角度来观察八面山。于是,我骑上自行车进入了盆地的西南角——杨店村,我想循着老横店人的脚印,翻山越岭去永康方岩,希图寻找地方保护神——胡公大帝的启示,以便解开心中的谜。天性好玩,同时对神的心也不够诚,我为沿路群山夹持的不同景色着了迷,因此耽误了时间。当我推着自行车,顺着山间小路,爬上了山头大丫口时,已经是夕阳西下了。好心的村民劝我回头,因为离方岩还远,一时半刻到不了。横店人淳朴,我也听劝。于是调转车头往回走,我好玩有时也爱冒点险,年近五十还未在山间小路中由上而下骑自行车俯冲过。一跨上自行车,车便顺势滑动了,路高低不平,颠簸厉害,速度大,两眼看脚下不行只得抬头看前方,前方正是八面山!这时,奇迹出现了,路两边的群山,在高速下滑而且颠簸厉害的自行车上,我的感觉是两条欢腾的长龙,正前方的八面山夹在山谷中,只看到山的上半部圆顶,正是一个圆圆的球,这不是双龙戏珠的景观么?是的,一点不错!在后一个休息日里,我又重温了这一体验。遗憾的是,当一、二年后,我想与朋友分享这份感觉时,山间小路已经变成了汽车路,在缓慢开动的汽车上,摄影机已无法拍摄到这一奇观。
每逢新春佳节,横店人喜欢舞板凳龙。每家的男子汉,肩扛一条长板凳。板凳的两头各有一个圆孔,两条板凳一对接,在圆孔中插一条木栓,便成了板凳龙。几十户人家的村子,便是一条几十米长的龙。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间、田头小路上,板凳上亮着灯笼,蜡烛光一闪一闪,自制的火药铳鸣放着,伴随着一阵锣鼓声、欢笑声。八面山下,几十个村子,几十条板凳龙,阵势十分壮观。
迷人的横店,迷人的八面山。我真的不知道,有关这八面山的谜,是揭开好还是不揭开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