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沧桑2002.04.10
三月十五日,我再次去了莲塘。自正月十四去那里看“板凳龙”,我一直没与老张联系过。前二天他又来看了我,很自然,我和他讲起了《龙的传人》、《横店八面山》两篇文字。老张的兴趣一下转到了我的发现物,他说,前几年兴建大智寺,挖入地下十几米深,他碰巧路过,见农民工在砸地下挖出的陶罐,也去捡了一个陶罐、一个碗。我说地下十几米深,可能是古墓,陪葬的陶器属文物,挖掘发现应报告有关部门,不能随意处置。老张说,都是些农民,不懂这些。如今,时过境迁,又怎么追究?老张还说,莲塘附近,以前有二个村,十分繁华,现在都没有了,遗址还能见到,有兴趣我带你去玩。就这样,促成了我的第二次莲塘之行。
一回生,二回熟。下车一问,就找到了老张的家。不用寒暄,老张拿出了两件陶器。陶罐约一尺高,两头略小,上半部最大直径约五寸。口子附近有六个穿绳的耳,破了一个。这种造型,记得小时候,家里一个盛酱油的罐也是这样,只是我家的那个有一个小嘴,可以筛酱油。但是老张的陶罐内外没有上釉,是个白胚。壁上新近碰撞过,有一条小裂缝,一个针眼大的小破洞,由破洞观察壁很薄,不足一分。很明显陶罐是采用转动的轮盘(幔轮)制成的,据查资料知道,这种制陶技术大约开始于仰韶文化的中期,良渚文化则普遍使用。不上釉,不知是否还没有发明釉,还是因为作冥器而简单处理?陶碗很浅,老张带回家清洗时裂成了两半,用胶粘着,碗底较厚。两件陶器的底部,似乎都没有明显的烧制三角支撑点。
看完陶器,老张就带我去看古村遗址。古村在莲塘的西北面,翻一个小坡,约二里路,据老张讲,这里应该属米塘(另一个大乡村)。一片庄稼地,看不出什么,只是附近有一个小土地庙。老张说,他小时候(近六十年前),听奶奶说,这里有一个村子,很大,但不知什么原因,突然没有了,不光是人,连房子也没保存,一口水井还在,老张的妈妈曾来挑过水,用它烧粥很香。如今,连井也找不到了。
老张之所以带我来这里,因为我和老张谈起耕地的破坏太痛心。那天我问老张,熟土有多深?老张说最多一尺零。我又问:熟土中的碎石,需要多少年才捡得干净?老张说,在那块地里,大家捡了几十年,都是些破砖瓦、碎缸片碗片的,怎么捡也捡不完。所以,知道那里确实有过村子。到了现场,老张提醒我留意脚下,果真是瓦砾,蹲下细看,碎瓦较厚,断砖也不是现在的二五砖制式,陶片上过釉,看不出年代,而瓷片很明显是清代的青花瓷,我捡了两片作纪念。
老张特意领我看小庙,老张说,那三面围墙的庙是近年才修的,庙是老的,很灵验,村里无论人、畜,如果病得厉害一时医不好,家里人到这里一烧香、求一求,回到家就好。几十年来,很灵,说不上原因,反正大家信。说着,我们已经到了小庙,北墙上画着三个彩色像,和其他地方见到的胡公庙一样,东西两侧墙,各画一个,年龄似乎轻一点。神像前的石供桌是旧的,仔细看,正面刻着“光绪乙未年”,查资料知道是1895年,距今一百多年了。也就是说,制作供桌时,村子还在,这近百年的历史却消失了。
见我兴致高,老张说,这附近还有不少历史谜未揭开。我们没有顺原路回,走到一个小山坡时,老张说,你注意看看这里的土。原来,脚下的土是黄色的,没有碎石,很明显出自水稻田,与附近的山地不同。老张说,这里叫“三甘”又叫“金头”。传说,这里出过一个宰相,被皇帝错杀了,皇帝知错后赔了一个金头,这家人出殡,用了十八口棺材,分三个地方葬,每处六口棺材,然后用其他地方的土,堆了三座小山。说着,老张指着告诉我另外二处。看过去差不多大小,稍不留意,与其他小山坡没分别。
听到这里,我想起地方志,说是东阳李宅附近有远古的巨石墓葬群,尽管历史上破坏不少,仍有遗存。我对老张说了,接着说:明显区别、来历不明的土堆、巨石,肯定伴有历史、神话传说,除了有文化内涵外,本身就值得研究。
话闸一打开,老张说,莲塘村边,离他家不远,以前有三快巨石,两块略小些,大的一块中间有五个“牙齿”印,三块巨石都是方方正正的,明显是加工过的,但已经很光滑,每块足有六、七千斤重,现在的起重设备要吊起也不容易,附近山上没有这样的石头,不知是从哪里来的?用来做什么的?传说是一个神仙两手各夹一块,嘴里叼一块,到这里歇脚后,有事走开没再来。巨石边,原来种有几颗大树,村里人夏天在这里乘凉、孩子们在这里玩,风景也不错。很可惜,58年大跃进,树被砍光,石头被剖碎,现在什么也没有了。说着,过来了一个和老张年纪相仿的农民,老张一招呼,那老人拿着锄头,也在地上比划着,对我讲开了。
说到糟蹋,大家十分感叹。眼前,不少事,明为建设,实为糟蹋。老张说,包括土地,如果是自己的,就不会随便了。现在,送点好处,就会批。小的、大的,基本如此。据说,老张的父亲,土改时就是村长,几代农民,对土地、家乡感情很深。如今,“农村城市化”、农民变居民,土地不种庄稼搞开发,公产成了私产,实在不象话。
午饭,仍在老张家吃。吃完,我们又去看“昭镜岩头”、“十里长街”的古村遗址。现在的“十里长街”是指后岑山到饭甑山的一段路,我初到横店时,徒有虚名很荒凉。老张说,一百多年前,“十里长街”是后岑山经龙山凤向西转到“昭镜岩头”,一路店铺,十分繁华。“昭镜岩头”有三、四百户人家,后来败落了,几十年前还有二、三户,如今一户也没有了。地上,鹅卵石铺的路还能找到,一座石凉亭前二年才拆掉,凉亭石柱已堆在了路边。
据说,当年有一个外路人,来到“昭镜岩头”,见这里繁华,边走边看,稍不留神,被当地豪强的狗窜上来一口咬,那人用手上的雨伞顺手打了下去,一下就将那恶狗打死了。狗咬人没事,人打狗闯祸。打死了豪强的恶狗,豪强的家人一齐将那人扭住,二话不说一阵痛打,末了还说要送官府!
送官前,豪强为写状纸,私设公堂,先审问。那人说,不用审,自己会写。写毕,豪强一看倒身下拜。原来那人是一个有名的风水大师,豪强曾花巨资请了多年而未请到的人。豪强毕竟是豪强,跌得倒爬得起。一个阶下囚,转眼座上宾。沐浴、更衣、疗伤、宴请,一套接一套,风水师似乎随遇而安,不卑不亢。
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,豪强认作真理,陪着小心,半年有余,风水师身体恢复了,脸上也有了笑容。豪强觉得时机成熟,便开了口:想寻一个风水宝地,酬劳丰厚。风水师回说:看你诚心,实说了。风水宝地,近在眼前。岩头上那口塘,日月升降,东南西北总照着,这正是“昭镜”呀!这里繁华,正是靠它。若想再好,八月十五,子、丑、寅三个时辰,挖深水塘见泉眼。如此,百年兴旺,指日可待。
按着指点,豪强组织了挖塘,果真按时辰挖到了泉眼,泉水滚滚而来,不一会充满了水塘。豪强乐了,风水师说,大功告成,值得庆贺。于是,大开宴席,一醉方休。据说,那一晚,不仅人醉了,连狗也醉了,唯独风水师没醉,良机莫失,当晚,风水师远遁了。
第二天,豪强酒醒,不见了风水师,才恍然醒悟,知道遭了风水师的报复,破了当地的好风水。可惜,已经晚了。自此,火灾、疾病不断,“昭镜岩头”、“十里长街”衰败了。
老张带我到了那口水塘边,塘不小水不多,一片荒凉。只见不远处,挖土机在为砖瓦厂挖掘泥土。听说,时有发现。
接着,我们看了凉亭、长街遗址。老张指着路边的水渠说,其实这底下还有宝,58年开挖灌溉渠,挖出不少坛坛罐罐的,当时不知道,都打碎了,如果那时有你这样,就不会了。只是挖沟,没有再往外挖,按理还有。
三十年河东,四十年河西。这说不完的百年沧桑变迁,谁知道这片土地,明天又将如何开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