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.03.17-04.051999年,太太在做了乳腺癌手术后,又接着做了半年的化疗,至今已逾10年。 太太得病的起因,似乎可以追溯到儿子的出生前后了。如《缘》所记,我们算得上是“晚婚、晚育”了;那时,我们分居两地,太太也是“上班族”,得独自兼顾工作与怀孕、分娩、哺乳,她的压力显然比我大。于是,我们便决定提前让儿子尝尝人间的酸甜苦辣,好在当时还不知道“三聚氰胺”这码事。事后医生说:得乳腺癌的,其中晚婚晚育的、尤其提前结束哺乳的,因体内激素存留多,比例大。 我是在儿子四五岁时调回杭州的,这段时间的事,大致如《缘》所记,就不赘述了。转眼,儿子上了小学。那时,九溪小学的老师,不少家住城里,隔三差五地要请代课老师顶班。太太怕影响儿子学习,决定牺牲自己、举家迁居城里;而她仍在九溪工作,于是得起早摸黑地城里、城外的跑。二、三年后,她明显地消瘦了。一查,说是内脏器官下坠,得休息。之后几年,她休息、工作时断时续。不少事,消极回避,不解决问题。日积月累,太太终于抗不住了,四十出头,累倒了。 搬到城里后,我挑起了家务。原先,我不会做家务活,连煤炉生火都不会。这几年中,我工作之外,不仅学会了做好自家的家务,而且还为邻居们做了不少好事;我被评为上城区“十佳邻里”、接受了媒体采访。 太太长病假后,家里订了份《大众医学》杂志;一天,她看到一篇“豆腐干”大小的文字,说是四十出头的妇女,尤其是晚婚、晚育、提前结束哺乳的,更要留意得乳腺癌的可能,最好能自己仔细抚摸乳房四周,查找是否有硬块。因为乳腺癌早期,不痛不痒,没有任何外表症状,只有细心抚摸时,才可能发现小硬块。她试着做了,果然在右侧近心窝处,摸到了一个像疖子那样的小硬点;但看外表,和其他部位并没有区别。今天写这些,一者,得感谢那作者和编者,为太太早期发现赢得了时间;二者,也给后人一个忠告:关注亚健康,避免积劳成疾;既为儿女计、也为自身计,别草率提前结束喂奶。 就诊时,又出现了风险。接诊的是一家著名医院、一位年长的专家,他似乎有特异功能,一开口就说:小叶增生,不用大惊小怪;门诊手术就行。 专家断言,谢天谢地。谁愿意往坏处凑热闹呢? 手术在周五下午,我守在外;见后进去的倒先出来了,十分纳闷、焦虑。终于,等到了太太出来,只见她脸色苍白,浑身无力;她顺手递给我一个小塑料袋,要我直送生化室。我看到,塑料袋中,有一个有半个小手指那么大小的硬粒,硬粒的一端有一个切断面,另一端可能就是那隐藏在皮肤下面不易摸出的小硬点吧。硬粒被粘乎乎的东西包裹着;现在知道,这就是恶性肿瘤——癌细胞,而良性肿瘤有一个皮囊,两者很容易分辨。 在扶太太回家的路上,太太说:手术时,麻药不够,痛死了;那手术医生却说,忍一忍就好了,结果拖了这么长的时间。事后我们才知道,这位门诊医生是实习的;当他切开皮肤后,他就明白是癌细胞,于是想就这“局部麻醉”,来做完根除手术。结果,我太太成了他的实验“小白鼠”,手术仍然半途而废。 我们被蒙在鼓中。按约定,周一上午,我得陪太太去医院检查刀口、换药。当我们从六楼下到一楼时,我忽然想到匆忙中我忘了带病历。于是我返身上楼,还未到门口,只听里面电话铃声直响。 是太太单位头头打来的。我还未开口汇报手术情况,头头说:小方,别紧张。医院已经告诉我们了,小沈是癌症;你别对她说。只要带上她的身份证,直接去办住院手续就可以了。费用,我们已讲好了,我们会拿支票去的。 今天,我要就此再次感谢医院、感谢太太单位。我们感谢医院,是那位做门诊手术的实习医生,是他不动声色地在手术后,直接追踪到太太的单位(因为我们只在病历上填写了单位名称,没留下家庭住址、联系电话),使我们不再延误后续医治。我们感谢太太单位,是她们体贴入微,及时、有效地为我们提供了就医方便。 得知太太是癌症,我能不紧张么?当我强作镇定地走到楼下后,太太问:“怎么要这么多时间?”我说,接了个电话,是你单位打来的,她们建议你住院。 平时,太太爱猜测,常常十拿九稳;太太属兔,于是我和儿子套用福尔摩斯的名字,戏称她为“兔儿摩丝”。这回,按理是门诊手术后的换药,却小题大做的由单位打电话来“建议”住院,对我这个漏洞百出的回答,“兔儿摩丝”倒打住了不再往下追问。 周一,太太顺利地住了院;周三,再次动了手术。那天,她手术时,我和她姐姐在外面等了八个多小时;我老是悬着心,坐立不安的。待到见她出来,她躺在手术床上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难看极了。医生说,根除手术很成功:从她右腋下开始,清除了18颗淋巴结、一个1.1Cm直径的早期乳腺癌细胞。 门诊手术时切破了癌细胞,根除手术又隔了五天,出院前,医院为太太做了一次化疗。鉴于此,她姐姐的医生同行建议:仅做一次化疗是不够的,最少得补足几个疗程。 做化疗期间,太太实在惨透了。我早先读《红楼梦》,只是字面上知道:林黛玉“弱不禁风”。做化疗前,病人的白细胞不能过低;一做化疗,大量杀死的,不仅仅是癌细胞,首当其冲的却是白细胞!一个好端端的人,经几个小时的输药(化疗,静脉注射药物)后,头重脚轻的,一动就恶心、呕吐;白细胞大量杀伤,免疫能力极差。我想,即使林妹妹再生,此时也比她强! 一个疗程,前后隔7天,分二次做。二个疗程,间隔不能超过15天;超过了,不能算连续。几个疗程,得连续做。在这间隔的7天或15天中,病人不仅不能感冒,还得尽快恢复体内的白细胞。都说癌症病人吃了甲鱼等,可以很快增加白细胞;其实病人不好受。刚做过化疗的她,却吃什么、吐什么的;直让我心疼、着急,却无可奈何。 于是,我建议她同时看中医,在中药的排毒、调理配合治疗下,她总算承受住了长达半年的化疗疗程! 根除手术出院时,医生嘱咐她,由于刀口从腋下到前胸近心窝处,缝合较长,应及时进行“功能恢复”的锻炼——举手爬格子(人贴墙站立,举手按住墙面,四指上伸后拇指跟进,接着再一步一步的,上伸、跟进地往上爬,拉伸刀口;直到完全康复),否则可能会留下“举手困难”的后遗症。化疗期间,她坚持了“爬格子”锻炼;每做一次,刀口都会渗出血水来,疼痛难忍。 对于自己的病情,“兔儿摩丝”在我给她办住院手续时就跟我点破了。她说,开刀、化疗时,她想的是,如果是癌症晚期,死了倒无所谓;倘若不死,右手留下了疾患,生活会很不方便的。所以,她要坚持“爬格子”,再疼也得忍。如今,十年后,她回想起来,觉得值。 当然,她也有过情绪低落时,那是在我给她买了几本关于癌症康复的书之后。她说,她看到书中说,癌症病人的存活率,三年占百分之几、五年占百分之几、七年占百分之几的,总觉得过日子是在“倒计时”,过一天会少一天的,离死期越来越近。后来,把书丢开不看,倒坦然了。 她说,好在她在开刀后的六、七年中,看开了,在根除手术后,再坚持了中医的排毒、调理治疗,提高了自身的免疫能力,顺利地通过了每年的复查。前不久,那家医院打来了电话,说她们跟踪了八年的病人术后复查,去年是太太术后的第九年,她们没有再继续跟踪;现在是第十年,特意打个电话问声好、表示祝贺。 这,让我们很感动:世上毕竟好人多、负责的多;马虎的少,也只是一时马虎。我太太是幸运的。 按太太的“指示”,我现在写了以上这些,我不知道她会怎么说。但我想,人生在世,尽管健康隐患很多,我们不在乎是否会得病、得什么病,而在乎怎么生活、怎么面对。夫妻相爱,就得相互搀扶、共度难关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