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“象”

2002.10.04

　　唐山谈易，我凑热闹。

　　象、数、义、理，是谈《易》少不了的话题。这里，我只说一个“象”字。

　　《系辞上·第二章》：“圣人设卦、观象，系辞焉而明吉凶。”朱熹《周易本义》注曰：“象者，物之似也。此言圣人作《易》，观卦、爻之象而系以辞也。”

鼎	革

在《易》中，六个阴“”、阳“”爻的不同排列组合，可以并且只能演化出六十四个“卦象”。比如其中“鼎”、“革”两卦的“象”如右所示，它们的“卦象”互相倒置，后人将两字连用组成的“鼎革”一词，用来表示“改天换地”、“改朝换代”等。

　　朱熹《周易本义》注：“鼎，烹饪之器。为卦，下阴为足、二三四阳为腹、五阴为耳、上阳为铉，有鼎之象。”和象形文字类似，“鼎”的卦象，形状就象一个鼎。自禹铸九鼎之后，“鼎”便成了封建王权的象征，于是“问鼎中原”、“扛鼎之作”都有了“称王图霸”之意，这是比附、象征及其延伸。

　　朱熹《周易本义》注：“革，变革也。兑泽在上，离火在下。火然(燃)水干，水决则火灭。”这是对“兑”、“离”两个三划卦所象征事物的运用。

　　“鼎”、“革”两卦的连用，表明在“王权”问题上，水火难容，相互颠倒，这正是“改朝换代”的明显特征。

　　此外，《系辞上·第八章》：“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、象其物宜，是故谓之象；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，系辞焉以断其吉凶，是故谓之爻。”《系辞下·第二章》：“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，仰则观象于天，俯则观法于地，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。近取诸身，远取诸物。于是始作八卦，以通神明之德，以类万物之情。”《系辞下·第三章》：“是故易者象也，象也者像也。”等等，反复论述“卦象”与其他事物的类比关系。

　　现在，我们将视线移开《易》而转向先秦的其他文字。我们可以大量读到诸如“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”、“螳螂捕蝉，黄雀其后”等寓言故事，那些智辩人物、游说之士在说理过程中，往往喜欢用寓言说明问题。其中最引我兴趣的，记得是某王对游说者说：不用寓言、比喻，直接说清楚。而得到的回答是：如果说“圆就是圆”，不做手势、不打比方能明白么？

　　今天，对一个不懂计算机的人解释什么是“计算机”，最方便的是使用“电脑”一词。这就是“形象地”将计算机比喻成人的大脑，只是用电的机器而已。同样，四五十年前，一说“铁牛”就知道是“拖拉机”。这种“形象思维”，从作《易》时代开始，直到今天的我们日常生活中，都是普遍存在着的。“熟视无睹”，从不留意。

　　《系辞上·第一章》：“方以类聚，物以群分。”又，“十翼”之一的《说卦传·第十一章》：“乾为天，为圜，为父，为玉，为金，为寒，为……；坤为地，为母，为布，为釜，为……”断卦时，断卦者常按这样的分类比附解说“卦象”。对这种将不同性质的事物划归为同一类的“断《易》”预测方法，我称为“异质同构”现象、“象思维”。

　　“异质同构”，就会有相同的发展规律？是的，其实这也是人类认识事物的基本方法之一。再说一说今天的科学技术。模拟计算机、自动化控制设备中，进行传递函数分析，就是抓住了“异质同构”“象、数”间的实质联系。数字计算机中的“数学模型”也是这样，它们不是研究的直接事物本身，而是它的异质同构“模型”。

　　这里不讨论《易》的“建模”——如扐揲蓍草、钻炙龟甲、摇掷钱币、“梅花易数”等获取“卦象”的方法，也不讨论“制器尚象”。在上面叙述的“异质同构”象分类、象思维中，我们基本可以认可它的“预测”可能性。现在，让我们讨论整个“卦象”系统。

　　将《易》和二进制数学联系起来讨论的文章、书籍已经不少，但是，指出：在“划”数确定的前提下，它是“完全”的，却没有。

太极

朱熹·《周易本义》·《伏羲六十四卦次序》

　　上面是朱熹《周易本义》中的《伏羲六十四卦次序》图，我们知道，这是2ⁿ方问题，即：2⁰=1、2¹=2、2²=4、2³=8、2⁴=16、2⁵=32、2⁶=64、……《易》对世界的认识，当 n=0 时，就是唯一的一个“太极”；当 n=1 时，就是“阴、阳”；n=3 为“八卦”、n=6 则是“六十四卦”，它们既不会多也不会少，可见，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。由此，我们也可以大体明白异质同构的象分类法之所以能够进行“预测”的依据了。

　　二十多年前，我读到《伏羲六十四卦次序》图时，我将它画在一个同心“扇面”上，然后将两端粘贴起来做成了一个“圆锥体”。我想，周文王最初被囚羑里时，《易》还只有“八卦”，他要发展为六十四卦，做成立体“模型”来考虑是完全合理的。随着认识的深化，卦“划”还可以继续增加，比如今天的计算机，8 位一个字节，2⁸=256 便将 ASCII 码都包括了进去。这样，圆锥体的顶部可以不动，底端则向外自然延伸出去。由“八卦”到“六十四卦”，《易》是一个开放式系统。

　　今天，运用《易》的象分类法，我们既可以将新事物继续纳入“八”个类或“六十四”个类中，也可以将它们归入派生出来的“一百二十八”或“二百五十六”个“卦象”中。但是，应该注意的是，目前的计算机 8 位 ASCII 码中，还有空缺！

　　“卦划”的多或少，都会妨碍对事物的分类、解释。有个笑话很说明问题，说是三个上京赶考的书生，临考前一起去卜了“卦”，卖卦者均伸出一个指头来示意，说是“天机不可泄露”。其实，一个指头可以代表：一齐不中，等于 0；只中一个，等于 1；一个人不中，等于 2；三个一齐中，等于 3。生活中的 1，也是这样，似乎可以说明任何问题，但是最终仔细一想，便会发现等于什么也没有说。反之，“卦划”过多，分类过细，类间的差别就难确定，同时也会形成空缺。比如《新华字典》和《牛津高级英汉辞典》，都是按 26 个字母的顺序进行排列的，但是不见得每一种排列组合就一定会有对应的“汉字”或“英文单词”！目前，《易》的六十四卦，却是完整无缺的！！更令人惊奇的是，现代科学对人类 DNA 的结构研究，竟然也是 64 种组合！！！

　　说“象”到这里，似乎该作点小结：世事万千，象类有限。开放世界，尽收眼前。异质同构，触类旁通。熟视无睹，机会错过。

　　唐山君，请赐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