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?2002.09.29
这是写《我读“什么是信息哲学?”》一文的副产品。当时想用这两个字来说明“信息”与“文字”等外壳(载体)的区别,但考虑如果充分发挥后,可能使该文冗杂,不如另写一个专题,于是便有了这个副产品。
无论香农(Shannon)的“信息论”还是弗罗里迪(Luciano Floridi)的“信息哲学”,讨论“汽车”这两个字时,只涉及它的外壳,而内涵的“信息”是难以接触的。在我的“三元论”里,它属“智慧产物”,因为它是“汉字”——中国古人的发明物(“仓颉”造字),它有丰富的信息内涵,可以有不同的物质外壳、不同的用途。
先讨论外壳。“汽车”这两个汉字,可以用各种笔(如毛笔、粉笔、钢笔等)书写;可以用计算机键盘敲入、屏幕显示或打印机输出;也可以用普通话或各种方言读出。在波普尔那里,它既不能“踢”也不能“被踢”,更不能“被还原”。我认为,它的内涵信息与它的物质表现外壳外壳没有直接的联系、毫不相关,比如“电脑”两字也可以如此表现而墨(书写等)、电子(传输)、声波(语言)等物质结构仍然相同,内涵和外壳两者之间,没有系统变换的“映射”关系。
写到这里,我拿出了“文曲星”,在“汉英”翻译档,敲入了汉语拼音“qiche”,选择了“汽车”两字,注意!辞典编撰是运用“映射”的对应关系,但“qi”和“汽”并不一一对应。敲击后,小小的液晶屏幕上随着出现了:car、machine、auto、automobile、autocar、autobus、bus等英文单词。与此同时,在我脑海里,和它对应的是大客车、中巴、小轿车、大货车以及某一品牌车,进一步的感受则是那熟悉的驾驶座椅、方向盘、离合器、油门和刹车,乃至汽油味、邻座漂亮小姐淡雅的香水味!等等等等。
实物汽车依然是智慧产物。它和“汽车”两字有着“信息”的联系,但丝毫没有物质的联系,组成它的则是金属、塑料合成物等,以及各种知识——科学技术信息——指导下的“智慧产物”。再比如车上的螺丝与螺帽,材料完全相同,并且加工方法也类似,但它们的功能和“汽车”完全不同。
这里是说“汽车”两字所能传递的信息,和日常所见“乘客”和“车皮”的关系一样,尽管不确定但有一定的范围和联系。“汽车”两字仍然只是个“车皮”!车内的“乘客”才是真正的信息。“见木不见林”,古今中外,多数人只注意“车皮”而不重视“乘客”,或者只是以“想当然”的态度来对待它。近代科技的迅猛发展,真正的动力,却是对“乘客”的研究。以“汽车”工业为例,用《三元论》,从“智慧产物”入手,读出各种信息,再对“汽车”各功能部件的结构原理、加工工艺、材料性能乃至款式等,进行分门别类的研究,条分缕析,举一反三,则各类“革新”、“革命”便可应运而生!
仍然回到“汽车”两字,“见仁见智”,以上是我们中国人所获得的“信息”,日本人获得的却是“火车”(train)!因为汉字是借用的。“汽”和“车”的连用,是近代的事。日本人对 TRAIN 的认识,着眼点是它的动力来自“蒸汽机”的“汽”,中国人却看到了“火”——用煤烧锅炉!于是,日本人称 TRAIN 为“汽车”而中国人则称为“火车”。日本人重视技术的吸收消化、中国人看重物质和体力,是否与着眼点相关?我少年时代,曾见过邻居家烧木炭的“汽车”,驾驶室后面的车箱里,安放着一个锅炉,司机在前面看着路、驾驶着车,司炉工则不断地用木炭烧着锅炉。我不知道这种“木炭车”以及“汽油车”的引进中国,与 TRAIN 相比,谁先谁后;结果一个叫“汽车”而另一个叫“火车”。中国有不少现代科技名词是从日本引进的,但很明显,“汽车”、“火车”和日本有不同的来源。
《我读“什么是信息哲学?”》上传网站后,便有要好的网友打来了电话,说是文中提及的“瘌痢头儿子自己喜欢”不好理解,认为应该适当作些解释。不错,这是江浙一带的俗语,表达的是这样一种心情:尽管儿子有缺陷(头上长着脓疮,很难看),因为是自己的小孩(如果不是,定会厌恶),所以仍然喜爱他。如果没有在江浙一带生活过,确实不易理解。
于是,我又想到了自己提出的“知熵”一词,即我们每一个人的知识(信息)结构、积累。亚里士多德和洛克的“白板”说,中国民俗中“投胎时喝迷魂汤”说,似乎都主张“知识”是后天所获得的。回想自我,五十多年来,包括儿时的家庭环境熏陶、邻居和社会影响、学校教育、自己学习等等,无论懂的、不懂的,还是误解的,酸、甜、苦、辣,统统装进了大脑并在大脑里发酵、酝酿。这就是形成了日常所说的“有色眼睛”、“定性思维”、“潜意识”、“理解力”、“表达能力”等。对此,我称作“知熵”,因为我的着眼点是知识信息的接受和积累率。
1975年,我陪老母亲逛四川万县百货公司,老母亲惊喜地指给我看:“嘿,铁的铜火囱!”顺着老人的手指,我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铁火囱。原来,我们杭州家里有一个多年取暖用的铜火囱,叫习惯了,母亲看见铁火囱,很惊奇,便脱口而出喊出了“铁的铜火囱”!她将“火囱”和“铜火囱”等同了起来,而“意识”深处,对“铜”和“铁”是能明显区分的,所以很惊喜:居然还有铁的铜火囱。
事隔二十几年后,我们经常可以听到、看到“县级市”、“科级处”,“相当于XX级”、“原XX长”、“享受XX待遇”等字眼,刊在报纸上、文件中、名片内。熟视无睹,习惯了之后,就看不出里面所含的“信息”。
其实,内含的信息之一是“官本位”!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封建社会,当官做老爷,颐指气使,鱼肉百姓;“官大一级,气高十尺”。这是“信息源”!此外,和“官本位”有关的,我们还可以看到这样的信息:五十多年来的“人民勤务员”、“人民公仆”教育尽管有收效,还有不少死角;目前,有关方面或社会对这种陈旧腐朽的习惯意识采取了容忍;在某些具体人和事上,有潜在的指导作用;等等等等。
孟子对“劳心”、“劳力”的论述,他的“劳”和“不劳而获”的“劳”不是同一个意思,信息上是完全不等量的。邓小平“科技也是生产力”、“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”的论说,在“劳”字上,信息量和孟子是相同的。一个合理的信息,经二千多年才得到了正确的诠释。看来,信息的认识,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然而,不认识不等于不存在,“潜移默化”、“见微知著”,信息的作用实在不容忽视。
说到这里,今后再见到“汽车”两字,你得到的“信息”是 CAR 呢?还是 TRAIN 呢?